世間所有的內向,都是聊錯了對象

但愿我們在人來人往中,能遇上那個愿意跟自己開口,也讓自己愿意開口的短暫聊伴。

聊錯了對象

上個月休年假,我去了上海一趟看望我的閨蜜W姑娘,我在虹橋火車站地鐵口等著她來接我,我心里算了一下,我們大概有一年多沒見上面了,不一會她過來了,我第一時間撲上去擁抱她,然后大喊一句“死女人你的痘痘少了好多,皮膚好些了呢!”

我跟著她到了住在公園前小區的小屋里,然后開始打開行李,卸妝洗臉,換上舒服的衣服,往她的床上一躺,在接下來的這一個星期里,我白天去上海的各種小巷子里找有意思好玩的咖啡廳跟餐廳待著寫東西看書,晚上去東方明珠旁邊的寫字樓接她下班。

假期完了我收拾行李回深圳,第二天到家的時候收到W姑娘的信息,她說當我第一天去接你的時候,我在地鐵上有些糾結,不知道如何跟你開場,我感覺我們這么久沒見面了,一定會有一些生疏了,所以我真不知道怎么開始跟你打招呼的方式,誰知道你看見我第一眼就拿我臉上的痘痘開涮,我也終于放松下來了。

這個W姑娘應該是我生命里遇見過的,內向僅次于我的女生了,看到她發過來的這條信息的時候,其實我沒有告訴她的是,其實我在等待她來接我的時候,我的腦海里也出現過各種該如何開場的思考,但是后來我想著,估計這個姑娘要比我更被動,所以我只能做那一個主動的人兒了。

但是除了這個W姑娘以外,我就成了我身邊所有人眼中那個內向而被動的人,盡管現在為了社交為了工作的需要,我會把自己外向活潑的那部分表現出來,而且隨著我自己越發的成熟,遇到事情不再像以前那么慌張,所以我身邊朋友給我的評價就是很穩重,但是我自己知道做到這一步對我而言是件多難的事情。

我從小到大是個內向的女孩,讀書的日子除了上學,假期時間我會在家里待上兩個月也不出門,自己一個人看書當老師自言自語,做手工活給布娃娃穿衣服過家家,于是家里的親戚從來不知道我們家有一個女兒的存在。

小時候我的父母對我的教育是有分歧的,我媽覺得我是個文靜的女孩很是乖巧,她很是滿意,而我爸總是在晚上跟我一起看電視的時候會旁敲側擊的問我,你在學校有沒有玩得很好的小伙伴呀?你看看你明天要不要去你們同學家里玩一下呀?或者叫他們上我們家也是可以的呢?我就在一旁靜靜看著電視,一言不發。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高中,我依舊是那個安靜斯文,連上課也不愛舉手回答的小孩。

進入大學以后,我覺得自己到了一個新的世界,尤其是我的幾個室友,她們一個比一個能說會道,以至于入學軍訓的時候教官需要挑選同學上去表演節目,她們幾個一股腦就上去了,這種往前沖的陣勢,一開始就意味著未來要持續四年的時間了。

我想過如果讓我評定大學里最難割舍的回憶之一,大概就是這幾個室友了,可是盡管如今的回憶是美好的,可是當年在一個宿舍生活四年的時候,我真的是又愛又恨這段時光。

我的郵箱每天也會收到很多的留言,問我跟大學舍友相處不和怎么辦?我于是問這樣的不合是什么意思,有人回答是因為作息時間不一樣,有人回答說在宿舍看書會被笑話,也有人回答說在對一些興趣愛好上得不到認同于是很是受傷。

我給這些個留言一一回復,說我沒有辦法告訴你具體的實操解決方法,因為每個人的境遇都是不一樣的,但是我能告訴你的是,盡量在這個小型的團體里學會適應跟改變,而且最重要的是,千萬不要有人身攻擊或者更加嚴重的沖突,人生太長,遇上的人太多,犯不著在這一場相對而言也算單純的歲月里毀掉這份同學友情。

當然這一切感受也是我自己走過來了,走入職場遇上更多的人了,于是反推過去才覺得這段大學室友的關系如此的美好而珍貴,因為在這狹窄的四張床四張桌椅的空間里,我開始理解了人際關系經營的第一步。

也是在這四個人相處的磁場里,我開始學會該如何拿不同的話題分別跟她們進行溝通,比如說如今在上海交大讀博士的C同學,她是個從小到大家境都很優越的姑娘,加上父母以及爺爺奶奶輩都是知識分子,于是她的言行舉重會有很多中規中矩關于儀式的部分,于是在跟她的對話里,我會跟她探討關于讀書跟學業研究的部分,事實證明這條路子是對的,她如今就往學術這條路上一步步深造去了。

另一個我自認為的奇葩D姑娘之所以奇葩,是因為她在大學的時候就開始接觸到了我當時還沒領悟,但是如今很是羨慕的部分,她對很多小眾音樂跟電影有著很深的研究,遇上感興趣的片子她會通宵達旦的看一場也不覺得疲憊,有段時間她對哲學一些形而上學的東西非常感興趣,于是她就一節一節的去旁聽隔壁哲學系的專業課,她喜歡的東西也很特別,比如雞尾酒、小眾的樂隊、奇怪的漫畫、以及關于雙性戀的研究。

有段時間我一直覺得她是為了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所以故意去喜歡那些我看不懂的東西,但是后來我發現她對這些都有不同程度的研究的時候,我就確定她不是純粹的葉公好龍了,于是從那以后,應該是到了大學后半階段吧,我開始愿意跟她探討一些關于人生意義的思考,也會把自己的一些疑惑拋出來問問她的想法,因為我覺得她是能聽得懂我要表達的東西是什么的。

于是后來,當D姑娘告訴我,她嫁給了一個研究海洋生物的博士的時候,我一點也不訝異,當她告訴我他們兩個是因為在校內上喜歡上了同一張很小眾的唱片,然后開始有了后面的故事,最后發展到結婚成為夫妻,我更是印證了我心里的那個觀點,那些覺得遇不上對的人的男男女女,真的是因為還沒有找到那個愿意讓自己變得外向的人兒。

記得有一次我看王志文的采訪,那個時候的他還是單身漢,主持人朱軍問他為什么現在這個年紀了還沒有結婚,是因為沒有看得上的女生嗎,你的條件得有多高啊?王志文回答說,我想找個可以聊天的。

朱軍這時候笑說,聊天很簡單啊,也不是件多難的事情?王志文回答說,聊天是很簡單,但是找一個我愿意跟她聊天,她也愿意跟我聊天的,太難,更何況是想找個半夜里也愿意聊天的人過日子,這就更難了。

當年看到這段對話的時候,我一直不知道這其中的含義是什么,直到后來參加工作后,有一次我陪我的女生朋友去相親,遇上了一個還不錯的男生,后來兩個人也有過幾次約會,可是幾次下來,女生告訴我還是發展不下去了,我問具體原因,女生告訴我,我們出去散步逛街他都一一陪同,吃飯的時候點餐盛飯倒茶也都彬彬有禮,可是就是沒有話題,我一開始以為是兩個人不是很熟,可是幾次下來依舊是這樣,我真的就受不了了。

女生朋友告訴我,在我的原則里,我覺得雙方總是得有一個人相對而言比較主動的,我一開始給他機會讓他表現,他在行為處事上很是不錯,但是真是沒有幾句話出口,于是我想著那我就主動一些好了,可是他的回答也總是慢半拍,我知道感情需要耐心,但是我更知道,感情也需要感覺,這種感覺就是讓我愿意說話聊天分享,并且有所反饋的節奏感,否則,這樣的味同嚼蠟相處對彼此都是一種負擔。

我默默點頭,于是第二天幫女生朋友回復了那個男生,大概說明了情況,果然,男生的回復也是,我也一直覺得我們不大合適,雖然看上去各方面條件以及性格都還算可以,但是沒有話題也很是痛苦,希望你能諒解。

嗯,這一次我算是真的諒解了,也是從那以后,我不敢輕易做紅娘撮合別人了,即使再有身邊人請求牽線搭橋,我就會直接回復,那你們先在微信上交流一番,社交網絡這么寬松的環境如果還不能讓你們擦出火花,那我也是無能為力了。

昨天夜里,耳語的創始人蘋果姐姐問我,上周那天跟你見面聊天的時候,你告訴我你在我的文字里有跟別人感覺不一樣的部分,你能告訴我這是什么嗎?

我細細想了一下,我了解蘋果姐姐,是從她給硅谷創業家畫的畫像開始,然后開始了解到她的故事,她從高中就去美國留學,從普林斯頓大學畢業后進入華爾街成為金融分析師,完成了別人眼中學霸的轉型之路,然后她帶著團隊回中國創業,這大半年里組織了50多場分享會,于是她成為了很多人眼中的勵志榜樣跟偶像。

其實在我的心里,蘋果姐姐也是我的榜樣,但是我對這種榜樣的理解,并不是只單純的拿她的人生軌跡給我自己作參考,我需要做的是吸取她更有創意的部分,比如說她會去尋訪很多的咖啡店,也會在社交網絡上認識很多健康素食的朋友,以及她很強的執行力背后的思考邏輯,對我而言,這才是榜樣力量應該給予的真正有效作用。

但是在這個看起來愛笑愛美食愛分享,也很喜歡臉紅的姑娘,我跟我身邊很多人介紹她的時候,身邊朋友的反應都是,她是學霸耶,她這么厲害的一個人,怎么可能會害羞呢?

但是回到我跟她那個下午的對話里,我能感受到的是,她的確是一個內心很安靜的姑娘,這種安靜既有她與生俱來小時候性格內向的部分,也有她留學美國嘗盡孤獨,克服害怕過后的平淡部分,也更有她如今作為一個創業者,開始以整體格局觀去觀察事情的那種一覽眾山的寵辱不驚的部分,這些一點點的進階,在我的理解里,就是安靜性格的最適合的表現。

昨天夜里我讀蘋果姐姐的文章,其中有一段她講到自己從小因為膽小內向,母親為了鼓勵她于是送她去學畫畫,母親總是告訴她,畫畫是一種創造,是自己與這個世界最簡單的對話,它會讓你找回初心。

然后我的記憶里回到小學一年級的時候,那個時候因為是生活在小鎮上沒有大商場,我爸去街上找了一個木匠做了一塊黑板,幾塊木板拼接起來刷上黑色的油漆,再弄一個比我還高一些的架子支撐起來,然后搬回了家里。

于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每天下課放學回家,就會在黑板上自己寫各種亂七八糟的文字,嘴里振振有詞跟自己對話,說這一句是這樣的,那一句我想表達的意思,沒有任何觀眾,就是家里當時養的一群狗跟一群貓在我腳下轉來轉去,然后看著我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語。

如今回想起來,我開始喜歡上碼字,蘋果姐姐喜歡上畫畫,我身邊的朋友很小就開始愛拆家里的各種機器,在那個沒有網絡游戲沒有娛樂頻道的童年里,很多種子就埋在我們的心里,也埋在我們的命運里了。

在我去跟蘋果姐姐見面之前,我的前助理Landy小姐給我發了很長一段留言,大概的意思是,她也很喜歡蘋果姐姐,可是如果有一天可以線下面對面交流的時候,你會不會覺得不知道該如何開場呢?Landy小姐說在此之前她想了無數個問題,想拜托我跟蘋果姐姐請教,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刻,居然連一個提問也想不出來……

我沒有告訴Landy小姐的是,我在出發前往跟蘋果姐姐會面的路上,我的心里也有些忐忑,因為這算是我正是單獨見面的第二個網友,之前去北京的時候見到的第一個網友也是一位創業者,所以我也沒有想好開場白,但是當我來到蘋果姐姐家公司的時候,她第一句就是告訴我,我們公司燒飯阿姨做好了飯,我們上樓吃吧。

于是這一場對話就從這一頓飯開始了。

其實對于蘋果姐姐自己而言,每個人在她的分享她的文字里讀到的感受都不一樣,我們任何外來人的解讀對她自己而言都沒有變化,只是對于我而言,我更愿意接受或者喜歡安靜平和甚至有點害羞這一部分的她,其實這也是我自己內心世界的一種渴求,于是這兩種力量就在一起了,于是對話才會產生,好感才會形成。

我身邊有小孩跟我請教,說是該找工作還是考研,能不能給出一個具體的分析答案?也有女生跟我尋求安慰,希望我特別寫一篇關于30歲還嫁不出去的姑娘的勵志故事,這些我都一一拒絕了,碼字對我而言,不是為了解答他人的人生問題,而是為了梳理我自己的思考,如果這當中正好有可以被別人拿來適用參考的部分,那你就提取這一部分的一丁點就好,至于你剩下的人生,我沒有必要也不會幫你完成。

也是因為這樣,以前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我給自己設立的交友原則就是話不投機半句多,但凡遇上感覺不對的朋友我是絕對不會再有第二次交集的機會的,除非是工作商務上的需要,私下里我是絕對不會再把自己置身于這種尷尬的局面中的。

但是當我跟很多像蘋果姐姐一樣的人兒交流的時候,我開始發現,那些我一開始覺得磁場不對的人,可能很多時候有其他的因素,比如時間環境以及我們當時處的場合,尤其是現在的社交網絡發達世界里,很多人的網絡世界里的那個自己跟現實中的自己是不一樣的,所以我不再一味的拿單方面的判斷去定義一個是否對的朋友。

比如說當我高唱著“原諒我這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卻遇上一個喊著“別作了,當個上班族挺好”的聊友,我不會馬上判斷他就是個現實無聊的人,因為這一刻高喊著自由的我,也只是我暫時這一刻內心的激情澎怕而已,我都沒有呈現其他部分真實的自己給他,又怎么能期待他能反饋一個有幾分真實的自己給我呢?

之前看過一個故事,李銀河說王小波很是內向,不愿意和人打交道,但是大家都知道,王小波在李銀河面前完全是個話嘮,他會對她說很多諸如“說真的,我喜歡你的熱情,你可以溫暖我;我很討厭我自己不溫不涼的思慮過度,也許我是個壞人,不過我只要你吻我一下就會變好呢!”這樣膩死人的情話。

嗯,那些覺得他內向的人,只是他不想理你罷了。

以前聽過一些過來人的建議,大概就是要讓自己盡量多認識朋友,最好給自己一個規劃,比如一個星期要跟一個陌生人交流之類的,可是后來我發現這對于我而言簡直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于是我也告訴自己,不要勉強逼自己去認識多少個所謂的人脈,因為我自己知道這不是我自己的問題,也不是別人的問題,而是我眼前的這個對象感覺對不對的問題,否則再厲害的話嘮遇上一個那天來大姨媽疼痛萬分的姑娘,也會被狠狠的瞪回去“你給老娘安靜點!”

世間所有的內向,都是聊錯了對象,但愿我們在人來人往中,能遇上那個愿意跟自己開口,也讓自己愿意開口的短暫聊伴,互聯網背后的人們都很孤獨,但是我相信誠心至極,總能遇上一個愿意跟你聊聊除了微博熱門話題以外人生大事的對象,因為我就是在這種連接力量里遇上了一些靠譜的人,然后我開始慢慢的到現實世界遇見這些人。

還好,我很幸運,他們真的是對的那一個對象。